去到尼斯，很多人會先往海邊走。盎格魯街的方向很清楚，海就在前面，腳步不用太多解釋便會變快。那天我們卻先在漁市場附近停了一會，看人們各自處理手上的事情。有人與同行者商量下一站，有人提著東西離開，市場沒有要求旅人先欣賞它才可以繼續生活。
由市場走向海邊，城市的聲音和距離慢慢改變。有人在路口等朋友，另一個人拿著地圖確認方向；我們走過一段後才發現原本的路線太直，於是繞進街區。這個改動沒有令行程失控，只是讓尼斯不再只剩下一條漂亮的海岸線。
去到盎格魯街，海面把視線拉遠。有人沿著路散步，有人停下來看水，也有人只想找一個位置坐著。旅行者很容易以為海邊需要一個特別的時刻才值得記住，但其實有人把外套放在身旁，有人等同伴買完東西再走，這些普通等待已經構成一個下午。
馬塞納廣場又把人帶回城市的中心。由開闊的海邊走到廣場，尺度變得密一點，人流也不再只往同一個方向移動。同行者在噴泉附近停了下來，討論要不要再往前；我們最後沒有急著決定，先看著人群穿過廣場。尼斯的有趣之處，是它容許一個上午同時有海邊的距離和街道的靠近。
如果只把尼斯理解成陽光、海灘和漂亮的步道，城市會變得很容易替代。真正令它有性格的，是這些不同場景之間的轉換：市場讓人留在日常，海邊讓人放遠視線，廣場則提醒你城市仍然在忙自己的事。旅人只是短暫加入，不需要把每一處都變成自己的背景。
行程裡原本還有另一個看海的位置，最後沒有去。不是因為它不值得，而是這天已經有足夠多的轉換：市場的近、海邊的遠、廣場的人流。尼斯讓人學會的不是如何看盡南法，而是如何在一個已經很好看的下午，安心少走一段。
傍晚我們沒有再追著找另一個看海的位置，反而沿著街道慢慢走回去。有人說今天其實看得不算多，我覺得這正是尼斯給人的一個提醒：海邊很大，但城市的記憶不只向遠方延伸，也藏在由市場走到廣場、由廣場轉回街上的那段路。
回到街區時，海邊的開闊仍然留在身後，但腳步已經重新適應城市的近距離，這個轉換就是尼斯的一部分。
